计划很简单：在那不勒斯租一辆车，沿着阿马尔菲海岸向东南方向行驶两周，最终抵达杜布罗夫尼克。"就是一条路，"一位朋友在我们巴塞罗那机场告别时向我保证，"把海保持在你的右边，你就能找到杜布罗夫尼克。"
她说对了一半。我确实找到了杜布罗夫尼克。但这条路比导航仪显示的要复杂得多——三次跨越国境，两次汽车抛锚，一次关于夜间翻越山口的真正糟糕决定，几段意外的友情，还有我前六个月加起来都没喝完的酒。
这是一个故事，关于有时候最好的旅行，恰恰发生在你不再执行计划、而是开始艰难求生的那一刻。
缘起（为什么我六月在意大利）
我辞职了。这句话回头看起来很戏剧化，但当时感觉是必要的。我在一家咨询公司做了八年项目经理。工作不错，薪水体面，就是那种你会被一路晋升，直到你管的是管理者而不是实际工作的职位——然后有一天你突然意识到，你已经四十二个月没有为任何事情感到兴奋过了。
于是我辞了职，给自己安排了两个月的"减压之旅"——说白了就是背着帐篷和背包游荡欧洲，完全没有行程安排。第一站：去巴塞罗那参加朋友的婚礼。第二站：意大利、希腊、克罗地亚，以及所有我能在签证到期前开车到达的地方。
我从来没在欧洲开过车。从来没有独自长途驾车旅行超过一个周末。大学毕业后第一次买了帐篷。客观来说，我是最没准备好的自己，而这一切莫名其妙地感觉完全正确。
第一天（奠定整段旅程的基调）
我在那不勒斯一家或许略带非正式性质的租车行取了车——老板的侄子没有仔细核查我的保险就把钥匙递给了我——大约中午时分开出城区。阿马尔菲海岸大名鼎鼎，我要去看看，网上说沿着SS163开就行，一点不复杂。
网上说谎了。SS163——阿马尔菲滨海公路——是世界上最美的公路，也可能是最危险的。这条40公里的路段大约有600个弯道，车辆在看似不可能的转角处擦肩而过，大巴车上坡时齿轮嘎嘎作响，下坡时刹车片冒烟。
我大概开了8公里就不得不靠边停车，悄悄哭了一会儿。
一个开着菲亚特小车的女人（速度居然比我的租车还快）注意到我在一处景观停车处经历了一场小型恐慌症发作，问我还好吗。她是德国人，和我年纪相仿，明显被我的狼狈逗乐了。她叫萨拉，走的和我一模一样的路线，于是我们就在那里决定结伴同行。
公路旅行有时就是这样。你偶然遇见一个人，突然你就不再孤单了。
从阿马尔菲到萨勒诺，再到帕埃斯图姆
萨拉来开车——她以前走过这条路——我终于放松下来，真正欣赏风景。说"终于"有点可笑，因为这里的风景就是垂直的悬崖和蓝色的地中海，还有那些看起来像是为了被画下来、而不是真正用来居住的小镇。
我们在萨勒诺停下来吃午饭（意大利面，8美元，我吃过最好吃的意大利面），然后萨拉建议我们跳过阿马尔菲的热门景点，改道向南去帕埃斯图姆——那里有古希腊神庙，游客更少，还有可以廉价露营的海滩。
帕埃斯图姆是一座小镇，有三座建于公元前600年、至今仍然屹立的神庙。你可以触摸它们。没有任何围栏，只有古老的石头，以及一种默契：如果你打碎了一座有2600年历史的神庙，你会很后悔的。
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处每人8欧元的营地搭帐篷，营地老板是一位女士，把自己的人生故事毫无保留地讲给我们听，没有索求太多回报。她二十年前从德国移居意大利，开了这家小营地，养大了两个孩子，如今孩子们散落在世界各地，她独自经营着这个营地。
"会孤独吗？"萨拉问。
"经常，"那位叫佩特拉的女士说，"但这是我的选择。这一点很重要。"
那天晚上我们围着篝火，喝着从附近小店买来的葡萄酒，话不多，因为有时候沉默才是最需要的东西。
实用信息（欧洲版本）
如果你在考虑来南欧自驾游：
租车：每天约35-50美元。欧洲本地租车公司比国际连锁便宜。建议购买额外保险，约每天15美元。
油费：预算€1.50-2.00/升（约合6-8美元/加仑）。在普通城镇加油，不要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加。
阿马尔菲海岸：风景绝美，气势磅礴，但如果你不是熟练的山路驾驶者，可能会让你战栗。慢慢开，多停歇，不要疲劳驾驶。
露营：每晚€10-20，通常包含基本设施。
餐饮：午间套餐（pranzo）€8-15，正经一顿饭。晚餐价格更高。冰淇淋€3-4，绝对值得。
过境：如果你是美国公民，走意大利-斯洛文尼亚-克罗地亚路线，即使你觉得自己在申根区内，也要正式办理出意大利的护照盖章手续。没有出境章，重新入境在技术上是违规的。
山区公路：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都对高速公路收费。每国预算€20-30。
最佳旅行季节：6月至9月。
三天变成了两周
萨拉和我原本打算一起旅行一两天。结果我们共同走完了整整两周，这实在令人惊叹——毕竟在那个景观停车场和那场小恐慌发作之前，我们素不相识。
我们去了奇伦托海岸的小岛。在萨勒诺找到了一个夜市，站着吃了2欧元的意大利面，笑着感叹它竟然那么好吃。我们在巴西利卡塔的一处海滩营地住了下来，营地老板有一条狗，走到哪里都跟着我们。
从那里，我们本该向东切入克罗地亚，但萨拉说她从没去过庞贝古城，我也没去过，于是我们向北绕了一天——走了回头路——站在古罗马城市的街道上，思考着万物同时具有的永恒与短暂。
过境
三个国家，三次过境。听起来简单，但如果事先没有计划好，其实比想象中复杂。
意大利到斯洛文尼亚：几乎没有边境——申根区内，直接开过去就行。除非你是持标准旅游签证的美国公民，那样的话你就是在离开申根区，需要重新入境。
萨拉出示德国护照（申根区内通行无阻）。我出示美国护照，边境警卫盯着护照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我，再看了看我们的车（明显是露营装备），又回到护照上。
"你住哪里？"他问。
"露营，"我说。
他基本判定，没有人会特意去克罗地亚露营然后顺带走私什么，于是挥手放我们过去了。
经验教训：如果你是美国公民，走意大利-斯洛文尼亚-克罗地亚路线，一定要正式办理出意大利的护照盖章。
走错的路
第二周的决定性错误发生在一个我已经记不住名字的小镇外，大约是第十一天的午夜。
我们想找到克罗地亚扎达尔附近的一处营地。有一条山路可以缩短距离，还能省下过路费。
我们发现，谷歌地图并不关心那条路在夜间是否真的可以通行，或者是否有完好的护栏。
我们在一条越来越糟的路上走了大约40公里——从正经沥青路到破损沥青路，再到碎石路，最后到"这到底算不算路？"——然后遇到一个当地司机，告诉我们前面的路根本过不去。
唯一的办法就是原路返回40公里去找高速公路，我们在沉默中照做了。
"以后我们会笑着谈起这段经历的，"萨拉说。
"真的吗？"我问。
她是对的。事后两天，我们已经开始拿这件事开玩笑了。
杜布罗夫尼克
我们在第十四天抵达了杜布罗夫尼克。深夜，邮轮已经离港，旅行团早已回到酒店，整座城市散发着真实的魔力——古老的石头，碧绿的海水，还有那些占领了古老街道的猫咪。
萨拉第二天早晨要赶飞机。我们立下约定，每年至少相聚两次。神奇的是，我们真的做到了。三年过去了，我们分别去了柏林和葡萄牙旅行。
不是所有在公路旅行中结交的朋友都能持续走下去，但有时候可以。
没有人告诉你的实用细节
独自用餐：一开始会觉得奇怪。到第三天，你就会坐在餐厅吧台和陌生人聊天了。
汽车故障：一旦出问题，立刻打电话给租车公司；他们比你想象的更愿意帮忙。
最好的营地：老板住在营地内的小营地。他们会给你推荐，成为你旅途的一部分。
安全：南欧夏季人流密集，这反而是种保障。天黑后待在灯光明亮的地方。做好备用方案。
预算留有余量：比你预估的多留出20%的预算。
三年后
我始终没有回那家咨询公司上班。我做自由职业，开了一家小公司，每年有一段时间在旅行中度过。那次减压之旅成了我真正的生活方式。
萨拉每年来纽约一次。我也去柏林待过她那里。我们正在计划明年夏天一起去土耳其。
有时候，最糟糕的计划成就了最好的旅行。有时候，驾车上路，没有一张真正的地图，带着一个刚认识的人，向着一个不确定能否到达的目的地，恰恰是旅行最正确的方式。
这就是我经历过的那次旅行。那次改变了一切的旅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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