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夢境：追尋薰衣草，漫遊日本北國樂園
GPS 顯示的是富良野，但我的心卻只說著「紫色」。我從札幌向北驅車三小時，行經的道路平坦整齊，平順得近乎虛構，沿途經過稻田和山間小鎮，那些地名我甚至無法正確發音。 此刻，7月7日上午9點，我佇立在北海道最著名的薰衣草農場邊緣，眼前整片山坡正是過去三個月來我腦海中不斷描繪的顏色。
有時候，現實比你期待的還要美好。有時候，你從家鄉驅車八千英里，卻發現自己竟因一叢花而潸然淚下。
我是如何來到日本的
我在首爾教英文。沒什麼戲劇性——我既不是數位遊牧者，也不是靈性探索者，更不屬於Instagram上那些標籤類別。我在一所補習班工作，教青少年英文文法、批改他們的作文，看著他們畢業並踏上新旅程。 這份工作很不錯，穩定可靠，薪水也足夠讓我到七月初時，存下兩週的休假經費。
日本從來不在我的清單上。一般認為日本物價高昂、人潮擁擠，而且對不懂日文的獨自旅行者來說，在當地生活本就困難重重。 但我三月在一次研討會上認識了一位名叫由紀的女孩，我們發展出那種會讓旁人困惑地問「你們在交往嗎？」的友誼——不，但話雖如此，我確實一直在倒數著能再次見到她的日子，這感覺又有些不同。
由紀住在北海道，是一名攝影師。她曾不經意地提到，七月是薰衣草花季，而欣賞薰衣草最美的地方是富良野，距離她的家鄉約九十分鐘車程。「你應該來一趟，」她說著，目光卻沒有看我。「為了拍照。」
於是我來了。此刻，我佇立在這片紫色花海之中，由紀則身在三小時車程外的旭川，我開著租來的車，突然間，我明白了為什麼人們會寫詩。
租車冒險記
在日本租車需要國際駕駛許可證（請在出發前辦妥）、本國駕照，以及對停車管理員出乎意料的耐心——他們似乎真心擔心你能否適應左側行駛。
我在首爾花了四十美元辦理了國際駕駛許可證。 租車費用——一輛小巧的本田 Fit——每天 35 美元。這聽起來還不錯，直到我發現汽油每公升要 1.50 美元，也就是每加侖約 5.70 美元。北海道地處鄉間，路程距離往往比想像中更遠。
但在日本開車確實有一種魔力，足以讓這筆開銷物有所值。 道路整潔無瑕。駕駛禮儀極為自覺。停牌就是停，即使在午夜的空蕩道路上也是如此。速度限制被視如物理定律般嚴格遵守——畢竟它們確實是定律。沒有人按喇叭。每個人都彬彬有禮地併入車道。這簡直就像在文明社會中駕駛，我想這確實如此。
租車櫃檯的職員，一位大概六十歲的女士，注意到我是獨自一人。「北海道很適合獨自遊覽，」她用謹慎的英語說道。「不危險。這裡非常安全。」
她說得沒錯，但我並未告訴她全部真相：我其實並非完全獨自一人。
背景說明
這大概是個該直截了當講述的故事，但我還不確定該怎麼說。
我是個女人。由紀也是個女人。我們四個月前在曼谷的一場英語教學研討會上相識，當時我們都發表了關於如何教導青少年進行文學分析的演講。她的演講比我的更出色。 我既感到不悅，又深受折服。在研討會晚宴上，我們喝得酩酊大醉，聊了六個小時的閒話——北海道的健行、首爾的好餐廳、為什麼教學既不可能又值得堅持——當我們交換聯絡方式時，我不知為何立刻就明白，這一切與以往不同。
從三月起，我們便不斷互傳訊息。午夜時分的長篇語音留言。關於韓語文法的拙劣笑話。我們住處、學生、咖啡的照片。雖然沒有任何明確的浪漫表述，但同時：一切都充滿了浪漫。那是兩個人之間，明知彼此在傳達某種難以言喻之事，卻仍能以極簡的文字相互心領神會的默契。
「七月來吧，」她終於說了。「為了薰衣草。」
我來了。
農場
北海道薰衣草農場像所有著名景點那樣被商業化——有禮品店、冰淇淋、昂貴的午餐套餐，到處都是指示牌。 門票約需10美元。但那片真正的薰衣草田卻真實而樸實，紫色程度也完全符合我的想像。
我於上午晚些時候抵達，並租了一輛自行車（額外5美元），因為農場面積遼闊，步行會讓人筋疲力盡。 我恍惚地穿梭在紫色花海中，不斷停下來拍照，雖然明知這些照片永遠不會被任何人看到——畢竟在 Instagram 上傳花朵照片，感覺就像是在承認自己為了獲得他人的認可而來，但我並非如此，我是為了自己而來，但也有一部分是為了由紀，儘管我本不該說出口。
光線完美無瑕——那是七月的日本光線，明亮而潮濕，透著一種澄澈感，連平凡的風景都彷彿水彩畫般迷人。花朵正值盛放之際。一切都如此契合。萬物彷彿都在合謀，讓這一刻顯得格外重要，而我也任其如此。
中午時分，我坐在一棵樹下，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北海道牛奶（其實非常美味），傳訊息給由紀：「我到了。」
「我要提早下班，」她回覆道。「一小時後。」
我屏住呼吸片刻，隨後才又恢復正常呼吸。
實用資訊
如果你正在考慮前往北海道進行薰衣草自駕之旅：
最佳時機：盛花期為7月1日至15日。在此之前，花朵較為稀疏；20日之後，花朵便開始凋謝。
富良野薰衣草農場：雖然有好幾處，但「北海道薰衣草農場」（富田農場）和「Gorgeous 富良野薰衣草花園」是主要兩處。富田農場規模較大，觀光客也較多；Gorgeous 富良野則較為寧靜，但紫色花海的濃郁度稍遜一籌。
從札幌駕車前往：走高速公路約需 2 至 2.5 小時。過路費約為 25 美元。若能節省油耗，油費開銷不會太高。
租車費用：每日租車費約 40–60 美元；若要開車前往薰衣草田並四處遊覽，每日油費約 25–30 美元。另需加上停車費（通常 3–5 美元）及過路費。
住宿：我入住旭川一家小型飯店（每晚 60 美元，中階），位置鄰近富良野，卻不在觀光客聚集的市中心。若預算有限，富良野當地也有青年旅舍（每晚 25-35 美元）。
國際駕駛執照：必備。請在出發前向您所在國家的交通主管機關申請。辦理時間約 30 分鐘，費用為 20 至 30 美元。
左側行車：實際上比想像中容易適應。第一天請放慢車速。 請在 Eneos 加油站加油（全國性品牌，標示清晰）。停車員會協助你倒車入位——只要搖下車窗並聽從指示即可。
美食：北海道以拉麵、玉米和乳製品聞名。平價餐廳的午餐套餐（teishoku）價格約為 $8-12。 若時間緊迫，便利商店也是不錯的選擇。若有時間，旭川的「橫丁拉麵街」裡有一座非常棒的拉麵博物館，值得一遊。
接下來發生了什麼
由紀大約下午2點抵達農場。 她換上了一件連身裙，並整理了頭髮——平時她總是將頭髮紮成實用的馬尾。她看起來有些緊張。我也緊張，這很蠢，因為我認識她，我們確實相識，但實際上我從未見過她本人，而這與「認識」某人還是有差別的。
她發現我正站在那片紫色花田中央，我們相隔三秒鐘——那三秒鐘彷彿過了好幾年——接著她朝我走來，說：「嗨。」
「嗨。」
「是紫色的。」
「真的很紫。」
她露出一抹微笑，彷彿是她親手打造了這一切，專為這一刻布置了所有花朵；說不定她確實做到了——就像當你足夠堅定地相信某件事，它便會部分地成為現實那樣。
她帶了一台專業相機，比我的好得多。 我們花了一整個下午，互相拍攝對方拍攝花朵的模樣，聽起來似乎該是甜膩得讓人受不了，但我們全神貫注於構圖與光線，那份可愛卻悄然從身後竄出，讓我們兩人都不禁驚喜。
三天
在返回首爾之前，我在北海道與由紀共度了三天。 我們開車去了其他地方——美瑛，那裡就像是富良野那位更安靜的姊妹城；一處既美麗又人潮洶湧的瀑布；還有一個小小的村莊，在那裡我們吃了剛從農夫手中拿來、還帶著餘溫的新鮮玉米。
直到最後一晚我們才接吻，這聽起來或許有些慢，但這節奏卻恰到好處。 我們在訊息中「親吻」了四個月。實際接吻需要耐心、審慎，以及兩次確認：這一切是真實的，會讓事情變得複雜，但無論如何都很重要。
最後一個早晨，我們坐在我租來的車裡，停在俯瞰旭川的停車場，沒說多少話。 實在沒什麼好說的。我將返回首爾。她將回到工作崗位。我們得釐清這段關係是什麼，未來可能發展成什麼樣，以及韓國與日本之間的遠距離戀愛，究竟是人們真正會去實踐的事，還是只是嘴上說說而已。
「謝謝你來，」她說。
「謝謝你送的薰衣草，」我說，這話聽起來很蠢，但她笑了，握住我的手，我們就這樣坐著，直到我不得不離開。
尾聲：現實考量
如果你正在考慮為了某個人而進行獨自旅行（這本身就是另一種旅程）：
對時間安排要誠實：薰衣草盛開的時機窗口很短。預訂機票時要以這個時間窗口為準，而不是以你的方便為考量。兩週算是奢侈的安排。四天就足夠欣賞花海，並與你此行的目的對象共度時光。
為「情感」預留額外預算：你會想享用那些未曾預先規劃的美味餐點；在心情低落的日子裡，住進舒適的飯店；你會因為同行者的提議而願意繞道而行。預算應比你預估的所需多出 20%。
北海道正是理想之選：這裡的風景美不勝收，讓你絕不會覺得只是在虛度光陰。你可以欣賞薰衣草、駕車穿越群山、品嚐美味佳餚、盡情拍照。這是一個無論獨處或與人同行，都能讓你樂在其中的地方。
國際駕駛執照雖然申請起來很麻煩，但卻是必不可少的：千萬不要省略這一步。在該國無照駕駛被警察攔下，絕對會為這趟浪漫之旅畫下糟糕的句點。
為了某人而來，與一般旅行有所不同：壓力會更大。你會希望一切都完美無缺。 世上沒有什麼是完美的，但這沒關係。那些不完美的時刻——花朵尚未綻放的清晨、沉默中的長途駕駛、停車場裡的對話——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。
六個月後
現在是一月。由紀和我已經釐清了彼此的關係，而我們的關係就是「試著讓這段感情以某種方式維持下去」。她人在北海道，我則在首爾。我們每週日早上都會視訊通話。我們正計畫三月份去台灣旅行，屆時我們將在半路會合。
租來的車早已歸還。薰衣草早在九月就凋謝了，要到七月才會再次盛開。那些照片被整理成電腦裡的一個資料夾，有時當我感到悲傷、快樂，或是需要提醒自己曾做過一件勇敢的事時，我便會翻看它們——而專程前來見她，以它那獨特而靜謐的方式，確實是一件勇敢的事。
旅行不僅僅是為了看風景。有時候，是為了去見一個人，去留意她生活的地方，並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連結，才是真正的目的地。
薰衣草是紫色的。光線是金色的。一切都恰到好處——就像幸運、規劃與希望有時會交織在一起，讓美好的事情發生。
如果明天能重來，我依然會這麼做。事實上，我已經開始倒數七月了。